右上肺尖段气管性支气管1例 Authors: 林 唐, 虎 易, 改军 黄, 安超 李, 柳 罗 Published: 2024 ABSTRACT 气管性支气管(tracheal bronchus,TB)是指支气管异常开口于气管的先天性气管发育性解剖变异。本文报告1例右上肺尖段气管性支气管,但右上肺尖前段、尖后段不完全狭窄闭塞的病例资料。患者为62岁男性,左肺上叶切除术后1年。术后复查肺部CT,结果显示右肺下叶孤立性结节,考虑转移瘤可能性大,左肺上叶尖后段及尖前段术后改变;距气管隆嵴上约0.8 cm处存在右侧异常支气管开口。患者要求手术切除治疗,遂在“气管内插管联合支气管封堵器全凭静脉麻醉+胸椎旁神经阻滞麻醉”下行“胸腔镜下右肺下叶切除+淋巴结清扫+胸膜粘连烙断术”,术中纤维支气管镜见距气管隆嵴约0.8 cm处主气管内右上肺尖段异常支气管开口及其分支,狭窄伴闭塞的开口分别位于距离右上肺尖段支气管开口约0.2 cm处的尖前段、约0.5 cm处的尖后段。此例患者为Conacher III型TB,因手术为同侧肺下叶,术中肺膨胀程度不影响手术操作,故未予特殊处理。患者在手术结束后即刻恢复自主呼吸,5 d后顺利出院。TB较罕见且机制尚不确切,Conacher分型可为麻醉医师的气道管理提供重要参考价值。通过熟练掌握TB的影像学表现和纤维支气管镜下特征、术前全面的评估、术中及时识别异常气道,早发现,早处理对预防TB患者潜在的手术并发症意义重大。 气管性支气管(tracheal bronchus,TB)是起源于气管、气管隆嵴(又称“气管隆突”)或其他支气管的异常支气管,为猪和其他反刍动物的正常解剖结构。TB发病率为0.1%~2%[1-2],以右肺上叶受累为主,可能机制为胚胎发育缺陷,发育过程中气道迁移、选择或消减过程异常等。TB多无明显症状,少数表现为反复发作的肺炎、慢性支气管炎或支气管扩张等[3]。TB使胸科手术的单肺通气甚至手术操作变得复杂化,给麻醉医师带来挑战。本文报告1例右上肺尖段支气管开口于距隆突约0.8 cm处,分型为Conacher III型的病例,并探讨TB气道管理的方法,以期为临床医师的诊断治疗以及麻醉医师的气道管理提供参考。 病例资料 患者为62岁男性,身高163 cm,体重65 kg,美国麻醉医师协会(American Society of Anesthesiology,ASA)II级。2023年2月1日因反复肺炎发作,于中南大学湘雅医学院附属株洲医院(以下简称“我院”)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住院治疗,肺部CT检查结果显示左上肺占位性改变,于2023年2月13日在“(右)双腔支气管导管(double‑lumen endotracheal tube,DLT)气管内插管全凭静脉麻醉+胸椎旁神经阻滞麻醉”下行“胸腔镜下左肺上叶切除+淋巴结清扫+胸膜粘连烙断术”。术中麻醉医师在纤维支气管镜下未发现异常支气管开口,且(右)双腔支气管导管侧孔对位右肺上叶支气管开口良好,患者生命体征平稳,无气道压高、缺氧等。患者在手术后顺利苏醒,切除组织术后病理为“左上肺中-低分化鳞癌(pT2aN0M0 IB期)”,定期复查,肺炎反复发作。 于2024年1月27日复查肺部CT,结果显示:右肺下叶孤立性结节(考虑转移瘤可能性大),左肺上叶尖后段及尖前段术后改变;距气管隆嵴上约0.8 cm处存在右侧异常支气管开口(图1);慢性支气管炎并肺气肿、肺内少许纤维增殖灶。于2024年2月1日完善CT定位下经皮肺穿刺活检,考虑为“右下肺鳞癌”。患者要求手术切除治疗,遂门诊以“右下肺鳞癌”将患者收治到我院心胸血管外科。体格检查:体温36.6 ℃,心率67 次/min,呼吸频率17 次/min,血压146/82 mmHg(1 mmHg=0.133 kPa),心功能I级。心脏各瓣膜区未闻及病理性杂音,腹软,无压痛及反跳痛,肝脾肋下未触及,双下肢无水肿。心电图正常。肺功能检查提示:中度阻塞性通气功能障碍;轻度小气道功能障碍;最大通气功能下降。第1秒用力呼气量(forced expiratory volume in first second,FEV1)/用力肺活量(forced vital capacity,FVC)为77%,最大自主通气量(maximal voluntary ventilation,MVV)为预计值的55%。术前血常规、心肌酶、肝肾功能等实验室检查均正常。患者无咳嗽、咳痰、发热、畏寒,无咯血、胸痛及呼吸困难,精神、饮食可;平素吸烟,每日约20支,无饮酒史。专科检查:腋窝及锁骨上无淋巴结肿大;双肺呼吸音清,未闻及干湿啰音及胸膜摩擦音,左肺上叶区呼吸音弱。 肺部CT检查及术中纤维支气管镜检查 Figure 1 Pulmonary CT examination and intraoperative fiberoptic bronchoscopy A and D: Pulmonary CT (A) and fiberoptic bronchoscopy (D) shows partial stenotic occlusion of the anterior segment of the right upper lung tip. B and E: Pulmonary CT (B) and fiberoptic bronchoscopy (E) shows the posterior segment of the right upper lung tip is partially narrowly occluded. C and F: Pulmonary CT (C) and fiberoptic bronchoscopy (F) shows tracheal bronchial opening in the apical segment of the right upper lung. 完善术前准备,2024年2月5日在“气管内插管联合支气管封堵器全凭静脉麻醉+胸椎旁神经阻滞麻醉”下行“胸腔镜下右肺下叶切除+淋巴结清扫+胸膜粘连烙断术”。进入手术室后开放左上肢静脉通路,连接心电监护仪,氧流量2 L/min,心率67 次/min,血压137/73 mmHg,脉搏氧饱和度(pulse oxygen saturation,SpO2)99%。局部麻醉下行左侧桡动脉穿刺置管监测血压。动脉血气分析结果:pH 7.32,动脉血氧分压(arterial partial pressure of oxygen,PaO2)183 mmHg,动脉血二氧化碳分压(arterial partial pressure of carbon dioxide,PaCO2)47 mmHg,动脉血氧饱和度(arterial oxygen saturation,SaO2)98%。予患者右美托咪定20 μg、氟比洛芬酯50 mg静脉滴注镇静后,取左侧卧位行胸椎旁神经阻滞,操作顺利,患者生命体征平稳。随后进行麻醉诱导:静脉注射利多卡因100 mg、盐酸戊乙奎醚0.4 mg、舒芬太尼25 μg、环泊酚25 mg、顺式阿曲库铵15 mg。左侧卧位可视喉镜引导下行单腔气管插管,操作顺利,插管深度为21 cm,在纤维支气管镜辅助下置入支气管封堵器。予患者麻醉呼吸机控制通气,听诊双肺时,在右肺上叶区域仍可闻及呼吸音,纤维支气管镜见距气管隆嵴约0.8 cm处主气管内右上肺尖段异常支气管开口及其分支(图1),狭窄伴闭塞的开口分别位于距离右上肺尖段支气管开口约0.2 cm处的尖前段、约0.5 cm处的尖后段。调整支气管封堵器位置后,纤维支气管镜下可见支气管封堵器进入右肺主支气管,但异常开口无法封堵,与术前肺部CT所显示的异常开口一致。麻醉医师与主刀医师沟通病情后,主刀医师在胸腔镜下可见右上肺尖段(尖前、尖后段)随呼吸膨胀,但不影响手术操作,遂未作进一步处理。追加舒芬太尼10 μg、顺式阿曲库铵5 mg、环泊酚10 mg。麻醉维持:丙泊酚4 mg/(kg·h)、瑞芬太尼0.15 μg/(kg·h)。术中采用单肺通气,容量控制模式,吸入氧浓度(fraction of inspired oxygen,FiO2)50%,潮气量(tidal volume,VT)360 mL,呼吸频率16 次/min,气道平台压14~25 cmH2O(1 cmH2O=0.098 kPa),呼气末二氧化碳分压(end-tidal carbon dioxide partial pressure,PETCO2)32~45 mmHg,SpO2 96%~100%。术中监测动脉血气:pH 7.39,PaO2 176 mmHg,PaCO2 43 mmHg,SaO2 98%。手术历时2 h,左单肺通气时间100 min。手术结束后在切口予以0.25%罗哌卡因共20 mL加强局部麻醉。患者在手术结束后即刻恢复自主呼吸,予静脉注射阿托品0.5 mg、新斯的明 1 mg。约5 min后患者神志清醒,予拔除气管导管和支气管封堵器。送入麻醉复苏室观察30 min,患者生命体征平稳,动脉血气:pH 7.30,PaO2 96 mmHg,PaCO2 46 mmHg,SaO2 97%。术后病理诊断为“中-低分化鳞癌(T1bN0M0,IA2期,转移瘤)”。患者5 d后出院,2个月后复查,无特殊情况发生。 讨 论 TB是少见的机制尚不明确的气管发育异常,随着CT和纤维支气管镜检查的普及,TB的检出率不断上升[4]。常见类型为右肺上叶支气管起源于隆突上右侧气道壁,偶见起源于隆突上左侧气道壁的左肺上叶支气管或双侧均变异[5]。TB分型方法较多,依据支气管起源与肺动脉之间位置关系进行分型的方法通常比较复杂。Conacher[6]提出简单且更适用于麻醉医师气道管理的分型方法(Conacher分型),即根据气管支气管和隆突间的解剖关系进行分类:Ⅰ型,TB距隆突2 cm以上,合并远端支气管狭窄;Ⅱ型,TB距隆突2 cm以上,不合并远端支气管狭窄;Ⅲ型,TB紧邻隆突。Ⅲ型最为常见。Conacher分型对气管插管具有指导意义。本例异常支气管开口位于隆突上 0.8 cm处,肺部CT及术中纤维支气管镜检查结果均显示为单独右上肺尖段支气管开口,远端支气管无狭窄,属Conacher Ⅲ型,纤维支气管镜下见尖前段、尖后段不完全狭窄闭塞,属罕见病例[6-7]。 TB多无特异性临床表现,且通常不影响非麻醉医师的诊疗工作,因此容易被忽视。但TB可能对麻醉医师的气道管理工作造成很大的影响。TB须与支气管桥和气管憩室鉴别诊断,其中右侧TB须与右主支气管桥鉴别。二者区别在于TB患者气管隆嵴、分叉角度均正常,而气管憩室多短小,末端为盲端,不移行走向肺叶,可通过CT不同的轴位扫描进行区分。纤维支气管镜为TB诊断的“金标准”[4, 7]。目前Conacher分型较适合麻醉医师使用,纤维支气管镜下I型、II型TB的开口为异常高的假“隆突”或粗长且角度偏斜变小的假“左主支气管”,开口位置若与气管隆嵴在同一水平则可见明显的三分叉隆突,为Conacher III型[6-7]。其中I、II型适宜纤维支气管镜检查,而III型离隆突较远,易漏诊[7]。CT检查虽不能直观地显示异常支气管,但对TB的诊断敏感性高且具有无创、可靠的优点,可早期发现TB并指导纤维支气管镜检查[5, 7]。此外,术前气管CT三维成像可为麻醉医师准确判断气道结构及更好地进行术中气道管理提供评估依据,避免了紧急困难气道的发生[5, 7]。第1次手术前,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心胸血管外科、麻醉科医师均未对肺部CT检查结果进行仔细的评估,忽视了TB的存在;常规应用(右)双腔支气管导管进行气道管理,术中纤维支气管镜检查时又因导管侧壁掩盖了TB开口。第1次手术后患者肺炎反复发作可能与气道管理有关[3]。因此,麻醉医师应熟练掌握TB的影像学表现和纤维支气管镜下特征。 CT、CT仿真支气管镜技术(computed tomography virtual bronchoscopy,CTVB)、术前气管CT三维成像、纤维支气管镜等检查均可发现TB,并可明确TB开口与隆突的距离、是否存在狭窄[1, 8-9]。TB气道管理的具体方式依据Conacher分型而不同,尤其当术中需要进行肺隔离时,麻醉医师需熟练掌握Conacher分型方法,以采取针对性的肺隔离方法,保障患者手术安全。Conacher I型开口远离气管隆嵴且远端多伴狭窄,容易导致导管误入异位支气管而发生气胸、剩余肺通气不足、低氧血症、通气血流比值失调[4, 10-11]。对Conacher I型TB,行左肺手术时首选左DLT,行右肺手术时可联合多个支气管封堵器实现肺隔离。Conacher II型易发生双腔支气管导管套囊阻塞支气管,可选择支气管封堵器或小号双腔支气管导管,并在纤维支气管镜引导下进行准确定位,避免异位支气管开口被阻塞。Conacher III型发生气管导管套囊阻塞支气管的可能性较小,可选双腔支气管导管、支气管封堵器等[6]。若TB开口位置过高或气管导管置入过深,导管套囊易阻塞开口,或发生导管进入右上肺叶引起气道压升高、右上肺叶不张、低氧血症等[6]。麻醉医师需仔细分析影像学和纤维支气管镜检查结果,以确定TB开口位置,选择合适的气道管理方式。若对手术操作影响较大,可应用支气管封堵器将TB封堵以保证术野,避免突发术中气道管理问题[6, 12-14]。 麻醉医师在术前需仔细查阅患者CT检查结果,了解是否存在异位支气管、憩室、狭窄、移位;对于TB患者,在术中应通过纤维支气管镜检查直接观察TB开口位置与气管隆嵴的距离,依据Conacher分型选择合适的肺隔离方法,进行有效的肺隔离,减少肺损伤,保障患者术中的安全。 总之,熟练掌握TB的影像学表现和纤维支气管镜下特征、术前全面的评估、术中及时识别异常气道,早发现,早处理对预防TB患者潜在的手术并发症意义重大[14-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