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直肠癌患者三级淋巴结构成熟的临床意义 Authors: 江江 郑, 晶晶 余, 晶晶 谢, 东 陈, 红 邓 Published: 2024 ABSTRACT 目的探讨三级淋巴结构(TLS)成熟在结直肠癌中的意义,为结直肠癌的诊断和治疗提供新的思路。方法收集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第二医院230例有详细随访资料患者的结直肠癌手术切除标本。应用免疫组织化学检测手段确认TLS,并将患者分为TLS成熟组和TLS未成熟组,分析两组在患者年龄、性别、肿瘤最大径、肿瘤位置、组织分化程度、浸润深度、淋巴结转移、脉管癌栓、肝转移、远处非肝转移、错配修复基因状态、Ki-67、P53和程序性死亡配体(PD-L)1表达情况等方面的差异。采用Kaplan-Meier生存分析法(Breslow检验)比较TLS成熟与否患者的生存曲线,并运用Cox回归模型进行预后影响因素的多因素分析。结果230例患者中,TLS成熟128例,TLS未成熟102例。与TLS未成熟组比较,TLS成熟组脉管癌栓、淋巴结转移、肝转移和Ki-67阳性明显减少,错配修复基因缺陷和PD-L1阳性明显增多(均P<0.05)。TLS成熟组的总存活率优于TLS未成熟组(Breslow=4.553,P<0.05)。Cox回归分析结果显示,淋巴结转移是结直肠癌患者预后的独立危险因素(P<0.01),而TLS成熟是结直肠癌患者预后的独立保护因素(P<0.05)。结论TLS的形成对抑制结直肠癌淋巴结转移、肝转移及脉管癌栓有重要作用,TLS成熟患者临床预后良好。 结直肠癌是人类消化道常见的恶性肿瘤。近年来,我国居民结直肠癌的发病率和病死率呈上升趋势[1]。随着对肿瘤微环境研究的深入,免疫治疗发展迅速。研究显示,免疫检查点抑制剂对结直肠癌、肝细胞癌等有一定疗效[2],但低应答率限制了免疫检查点抑制剂在结直肠癌患者治疗中的应用。TLS是存在于多种肿瘤、感染性疾病、自身免疫性疾病、器官移植等慢性炎症部位的异位淋巴组织,因其富集免疫细胞成为肿瘤微环境中参与抗肿瘤免疫应答的重要场所,与大多数恶性肿瘤患者预后良好及免疫治疗反应较佳相关。如Thommen等[3]发现肿瘤微环境中淋巴细胞聚集体TLS与肺癌患者的良好预后密切相关,存在TLS的患者对PD-1免疫检查点抑制剂治疗的应答率较高;Ding等[4]和Li等[5]发现肿瘤组织内和肿瘤组织周围TLS的密度与肝癌患者的预后呈正相关。TLS相关研究为探索肿瘤细胞与免疫细胞相互作用开辟了新途径。本研究以结直肠癌患者为研究对象,分析结直肠癌中TLS与患者临床特征及预后的关系,探讨TLS在结直肠癌中的临床意义,为结直肠癌的诊断及治疗决策提供新的思路。 资料与方法 对 象 收集2014年1月至2023年12月宁波市鄞州区第二医院原发性结直肠癌肿瘤组织样本。患者纳入标准:①诊断为原发性结直肠癌[6]患者;②行根治性手术患者;③术前未接受新辅助治疗或转化治疗患者。排除标准:①同时或既往合并其他恶性肿瘤患者;②合并免疫功能缺陷患者;③随访或收集数据不完整的患者。 共收集230例原发结直肠癌患者的肿瘤组织样本,其中男性134例,女性96例;年龄25~91岁,平均年龄(63.21±3.51)岁;高分化19例,中分化183例,低分化28例;浸润至黏膜或肌层87例,浸润全层143例;肿瘤位于左半结肠70例,右半结肠95例,直肠65例;肿瘤分期Ⅰ~Ⅱ期110例,Ⅲ~Ⅳ期120例;无肠周淋巴结转移106例,有肠周淋巴结转移124例;有脉管癌栓76例,无脉管癌栓154例;错配修复基因缺陷48例,错配修复基因完整182例。 检测试剂 苏木素、伊红为珠海贝索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产品;CD10(MAB-0668)、CD3(MAB-0740)、CD20(Kit-0001)、CD21(MAB-0708)、Ki-67(RMA-0731)、P53(MAB-0674)、PD-L1(RMA-0732)、CDX-2(MAB-1056)、CK7(Kit-0021)、CK20(Kit-0025)、DAB显色剂均为福州迈新生物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产品;MLH1(ZM-0154)、MSH2(ZA-0622)、MSH6(ZA-0541)、PMS2(ZA-0542)均为北京中杉金桥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产品。 HE染色检测肿瘤标本组织病理学改变 所有手术标本经4%中性甲醛溶液固定,常规石蜡包埋切片,HE染色,在光镜下进行细胞形态学观察,并进行组织学分级、浸润深度、脉管癌栓、淋巴结转移、肝转移、远处转移情况评估。结果由两位病理医生独立判读。 免疫组织化学检测及结果判断 用Envision二步法进行免疫组织化学标记。常规抗体标记后采用DAB显色,苏木精复染后显微镜下观察评分。两位病理医生独立判读结果。 TLS成熟的判读标准 显微镜下观察肿瘤间质及组织周边0.5 cm处淋巴细胞聚集,进一步利用多种免疫组织化学标记物对TLS进行确认:表达CD20、CD3确认聚集细胞为B淋巴细胞和T淋巴细胞,使用CD21确认滤泡树突细胞结构,表达CD10确认生发中心结构。聚集的淋巴细胞团满足CD20、CD3、CD21、CD10均为阳性表达定义为TLS成熟,否则定义为TLS未成熟(图1)。 结直肠癌中TLS成熟表征 TLS maturation in colorectal cancer A:结直肠癌组织中可见淋巴细胞聚集,生发中心形成,提示TLS形成(苏木素-伊红染色);B:成熟TLS中B淋巴细胞表达CD20(Envision法);C:成熟TLS中外周T淋巴细胞表达CD3(Envision法);D:滤泡树突状细胞结构及部分B淋巴细胞表达CD21(Envision法);E:成熟TLS中生发中心细胞表达CD10(Envision法). 标尺=100 μm. TLS:三级淋巴结构;CD:分化抗原. Ki-67、P53阳性表达的判读标准 Ki-67、P53阳性表达按“热点”(肿瘤表达最强的区域)计算。Ki-67、P53位于细胞核,判读采用二级计分法。染色强度计分标准:不着色为0分,淡黄色为1分,黄色或深黄色为2分,黄褐色或棕褐色为3分;阳性细胞范围计分标准:无阳性细胞为0分,>0%~25%为1分,>25%~50%为2分,>50%~75%为3分,>75%为4分。将上述两项得分的乘积作为最终评分,得分3分及以下为阴性表达,超过3分为阳性表达[7]。 MMR状态的评估 检测MLH1、MSH2、MSH6、PMS2四种蛋白的表达水平,四种蛋白均有表达为MMR完整,否则为MMR缺陷。 PD-L1阳性的判读标准 PD-L1定位于细胞膜,任何染色强度肿瘤细胞、淋巴细胞和巨噬细胞计数总和与存活肿瘤细胞计数总和的比值为1%及以上即为阳性,反之为阴性。 统计学方法 采用SPSS 21.0软件进行数据分析。计量资料以均数±标准差( x¯ ±s)表示,采用t检验;计数资料以例数(百分比)[n(%)]表示,采用χ 2检验。采用Kaplan-Meier生存分析法(Breslow检验)比较TLS成熟与否患者的生存曲线,并运用Cox回归模型进行预后影响因素的多因素分析。P<0.05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结果 TLS成熟与否患者临床病理特征及免疫相关指标比较 230例患者中,TLS成熟128例,TLS未成熟102例。与TLS未成熟组比较,TLS成熟组脉管癌栓、淋巴结转移、肝转移和Ki-67阳性明显减少,MMR缺陷和PD-L1阳性明显增多(均P<0.05);两组年龄、性别、肿瘤最大径、肿瘤位置、组织学分化程度、浸润深度、肿瘤分期、远处非肝转移及P53表达差异无统计学意义(均P>0.05)。见表1。结果提示,结直肠癌中TLS成熟提示肿瘤增殖指数、肿瘤复发和转移率较低,肿瘤侵袭能力降低。 表1是否TLS成熟的结直肠癌患者临床病理特征及免疫相关指标比较Table 1Comparison of clinical pathological characteristics and immune-related indicators between colorectal cancer patients with mature TLS or not组 别 n 年龄50岁及以上男 性 肿瘤最大径 (cm) 肿瘤位置淋巴结转移左半结肠右半结肠直 肠TLS成熟组128114(89.1)74(57.8)4.48±4.1340(31.3)57(44.5)31(24.2)48(37.5)TLS未成熟组10289(87.3)60(58.8)4.93±4.0730(29.4)38(37.3)34(33.3)76(74.5) χ 2/t值—0.1700.0241.0950.52231.293 P值—>0.05>0.05>0.05>0.05<0.01组 别 n 组织分化程度浸润深度肿瘤分期脉管癌栓高分化中低分化黏膜或肌层浸润全层Ⅰ~ⅡⅢ~ⅣTLS成熟组12811(8.6)117(91.4)47(36.7)81(63.3)62(48.4)66(51.6)33(25.8)TLS未成熟组1028(7.8)94(92.2)40(39.2)62(60.8)48(47.1)54(52.9)43(42.2) χ 2/t值—0.0420.1500.0436.880 P值—>0.05>0.05>0.05<0.01组 别 n 肝转移远处非肝转移MMR状态Ki-67阳性P53阳性PD-L1阳性* 缺 陷完 整TLS成熟组1286(4.7)5(3.9)33(25.8)95(74.2)58(45.3)67(52.3)34(65.4)TLS未成熟组10218(17.6)7(6.9)15(14.7)87(85.3)63(61.8)45(44.1)20(44.4) χ 2/t值—10.2011.0034.2166.1631.5384.286 P值—<0.01>0.05<0.05<0.05>0.05<0.05PD-L1检测97例,其中TLS成熟组52例,TLS未成熟组45例. TLS:三级淋巴结构;MMR:错配修复基因;PD-L:程序性死亡配体. n(%)或( x¯ ±s) 是否TLS成熟的结直肠癌患者临床病理特征及免疫相关指标比较 Comparison of clinical pathological characteristics and immune-related indicators between colorectal cancer patients with mature TLS or not 肿瘤最大径 (cm) PD-L1检测97例,其中TLS成熟组52例,TLS未成熟组45例. TLS:三级淋巴结构;MMR:错配修复基因;PD-L:程序性死亡配体. TLS成熟与否患者生存分析及预后影响因素 TLS成熟组的总存活率优于TLS未成熟组,差异具有统计学意义(Breslow=4.553,P<0.05),见图2。运用Cox回归模型进行多因素分析结果显示,淋巴结转移是结直肠癌患者预后的独立危险因素(P<0.01),而TLS成熟是结直肠癌患者预后的保护因素(P<0.05),见表2。结果提示,TLS成熟与结直肠癌患者的良好预后相关。 TLS成熟组和TLS未成熟组患者的生存曲线 The survival curves of patients with mature TLS and those with immature TLS TLS成熟组和TLS未成熟组各有一例删失. TLS:三级淋巴结构. 表2影响结直肠癌患者预后的Cox多因素分析结果Table 2Cox multivariate analysis of factors affecting prognosis in patients with colorectal cancer病理特征 HR(95%CI) P值TLS成熟0.556(0.312~0.993)0.047淋巴结转移1.789(1.250~2.561)0.001脉管癌栓1.344(0.833~2.168)0.225肝转移1.493(0.031~2.225)0.101MMR缺陷0.739(0.391~1.396)0.351Ki-67阳性1.059(0.747~1.501)0.747TLS:三级淋巴结构;MMR:错配修复基因;HR:风险比;CI:置信区间. 影响结直肠癌患者预后的Cox多因素分析结果 Cox multivariate analysis of factors affecting prognosis in patients with colorectal cancer TLS:三级淋巴结构;MMR:错配修复基因;HR:风险比;CI:置信区间. 讨 论 TLS是肿瘤微环境中免疫细胞的类器官样聚集体,存在于多种肿瘤中[8],最常见于肿瘤周围或间质-实质边界,也可见于肿瘤实质内。TLS的构成与脾脏和淋巴结等次级淋巴器官相似,包括B淋巴细胞室、T淋巴细胞室、高内皮微静脉、支持生发中心反应的滤泡树突状细胞网络、成纤维细胞、趋化细胞因子等,但TLS缺乏周围包膜[9]。TLS的形成与次级淋巴器官也有很多相似之处[10],主要为淋巴毒素配体信号通路,即淋巴组织诱导细胞被CXC趋化因子配体13和IL-7招募至炎症部位,其表面淋巴毒素α1β2受体通过与基质细胞上的淋巴毒素β受体结合来激活周围基质细胞[11];基质细胞分泌黏附分子,帮助被招募的淋巴细胞定位于T淋巴细胞区或B淋巴细胞区,同时通过分泌血管内皮生长因子C促进高内皮微静脉的发展;高内皮微静脉形成后招募免疫细胞并聚集,从而形成TLS。 研究表明,TLS的存在与实体瘤患者良好预后密切相关,是潜在的预后标志物[12-14]。机制研究显示,TLS可能与肿瘤相关免疫细胞的启动和归巢有关[15-16]。目前已在多种肿瘤组织间质及周围发现类似TLS的存在,并且TLS的形成与肿瘤的演进有着密切联系[17]。本文资料显示,TLS成熟组患者脉管内癌栓、淋巴结转移、肝转移率明显降低,但远处转移率与TLS未成熟组差异无统计学意义,可能是样本量过少的缘故。TLS成熟具备抑制肿瘤转移的作用可能有以下几方面原因:首先,TLS与淋巴结的结构类似,存在人免疫系统的功能,即免疫防御、免疫自稳和免疫监视功能[18];其次,由于TLS分布于肿瘤组织内或肿瘤组织周围,淋巴细胞与肿瘤细胞碰撞的概率更高,此类局部淋巴生态位的形成可能会促进免疫反应增强[19];此外,TLS没有包膜,意味着TLS直接暴露于炎性环境中并受到肿瘤抗原的刺激,滤泡树突状细胞、淋巴细胞和大分子物质可不受限制地进入TLS,从而有利于淋巴细胞激活。Ki-67表达反映肿瘤细胞增殖活性,与恶性肿瘤的发展、转移和预后高度相关。Li等[20]研究发现,鳞状细胞癌中出现TLS与Ki-67和P53有关,Ki-67/P53比值降低反映肿瘤恶性程度较低,从而证明了TLS的存在预示着鳞状细胞癌患者的良好预后。本文资料显示,TLS成熟组肿瘤增殖指数Ki-67阳性表达率降低,而P53阳性率有增加的趋势,提示成熟TLS有助于抑制肿瘤细胞增殖,从而改善患者预后。进一步行生存分析和Cox回归分析显示,TLS成熟组总存活率优于TLS未成熟组,且TLS成熟是影响结直肠癌患者预后的独立因素。 研究发现,在多种肿瘤中TLS成熟与免疫治疗更高的应答率有关[16]。如在非小细胞肺癌PD-1/PD-L1抑制剂治疗研究中,抗PD-1治疗后出现TLS富集,且治疗前TLS中存在PD-1+、CD8+ T细胞可以预测抗PD-1的应答[3]。Koti等[21]发现,TLS在膀胱癌中形成、成熟,TLS成熟患者存在B淋巴细胞介导的抗肿瘤体液免疫反应。目前,结直肠癌中TLS成熟对PD-1/PD-L1抑制剂疗效的研究相对较少。PD-L1在肿瘤组织中的高表达与PD-1/PD-L1抑制剂的治疗效果之间存在密切的相关性,以PD-1/PD-L1为靶点的药物可重新激活免疫细胞对肿瘤的免疫应答,从而达到抗肿瘤作用,并在多种肿瘤的治疗中取得良好效果[22]。本文资料中TLS成熟组PD-L1阳性表达率显著高于TLS未成熟组,提示TLS成熟可能预示着患者对抗肿瘤免疫治疗更高的应答程度,但确切的预测效果以及作用途径还有待进一步研究。 MMR是细胞DNA在复制过程中选择性移除整合错误核苷酸的新生DNA,防止子代细胞出现基因突变的过程。研究认为,10%~20%的结直肠癌发病基础为MMR缺陷,MMR缺陷结直肠癌患者的预后相比MMR完整患者更好[23]。本文资料显示,TLS成熟组MMR缺陷率更高,且TLS成熟组患者的预后相对更好,与文献报道相符。有研究显示,MMR缺陷患者应用含5-氟尿嘧啶、奥沙利铂等一线化疗方案治疗后病情复发时间较MMR完整患者更短,提示MMR完整患者对一线化疗方案敏感性更高[24]。结合本研究结果,笔者认为可联合应用TLS和MMR情况筛选化疗药物敏感者,即TLS未成熟且MMR完整的患者更有可能从化疗中获益。 综上所述,TLS形成于结直肠癌中,可以通过免疫组织化学得到证实。TLS成熟抑制了结直肠癌的脉管癌栓、淋巴结转移、肝转移,降低了Ki⁃67表达率,升高了PD-L1阳性表达率,对促进结直肠癌患者良好预后发挥积极作用,同时也可为结直肠癌患者治疗和预后判断提供参考。